紀元1286年5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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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

 

　　門後的房間中傳來幾聲嗆咳，梅梅．莫爾菲站在昏暗的走廊上輕輕蹙起眉，沒有猶豫的點燃馬燈就推開了那扇門。

 

　　門後是一整片漆黑無光的空間，每扇窗戶都被封的死緊務求不讓任何一點陽光照進來，空氣中帶著淡淡的腐敗味與血腥味，而在這個空無一物的房間中央有一團的，肉團。

 

　　脂肪與肌肉的血色混雜扭曲攪合在一起似是有生命的正在跳動，在梅梅手中的馬燈照射下猛地顫抖了一下，在一瞬間本來攤平的血肉縮成了一小球蠕動，很快的被揉捏成一個人類的形狀。

 

　　看見這個畫面的梅梅縱然已經有所預料，但還是忍不住摀住口鼻。

 

　　「......呵呵，親愛的小姐，若你覺得噁心，為什麼不先敲個門再進來呢？」

 

　　嘶啞難聽的男性嗓音響起，出現在房間正中央的是一個男人的軀體，他背對著梅梅的裸露後背全是難看的燒傷痕跡與各種怵目驚心的傷疤，沒有等到梅梅更仔細的觀看，男人便撿起地上的暗綠色斗篷披在身上，面具也飛快的扣到了臉上。

 

　　「......你的咳嗽聲傳到走廊上了。」梅梅低下頭，低聲地說。

 

　　「怕被別人發現你藏匿男人嗎？」不知何時已經將衣服穿好的菸酒商嘻笑著，在這個還帶著淡淡血腥味的房間席地而坐。

 

　　聞言，梅梅面上露出了不悅，「你還要在這裡待多久，菸酒商先生？」她說著，馬燈故意往前一舉，「瞞下爺爺讓你藏進齒輪之家地下室已經是極限了，繼續下去一定會被協會成員發現的。」

 

　　被馬燈的光線照到的菸酒商像是有什麼過激反應一樣的往後退了一段距離，「真是無情，莫爾菲小姐。」他冷哼，「別忘了可是你有求於我，你不想知道你父母的事情了嗎？」

 

　　確實，梅梅想著，她偷偷瞞著爺爺找到了這個人稱菸酒商的情報商人，目的是想要知道爺爺從不告訴她的父母的死因......不，她父母是死於火災，所以應該說，她想知道父母到底做了什麼而導致死亡。

 

　　「我應該是付了錢請你幫忙的。」梅梅說著，抿抿唇，「而且我不認為我們的契約中包含找地方讓你躲起來養傷，而且你看起來好的差不多了，所以......」

 

　　菸酒商聳肩，算是認同了這個女孩的話，「我也不會想讓我的客戶傷腦筋，行吧行吧，我明天就離開，唉，要不是那個該死的阿茲利......」他邊說著邊搖搖晃晃地起身撿拾著這房間內根本所剩無幾的隨身物品。

 

　　梅梅默然的看著菸酒商的動作，「......我可以問你，為什麼會被斐迪南閣下......傷成這樣嗎？」半晌後她問了。

 

　　「怎麼？這可是有價值的情報，莫爾菲小姐想要買嗎？」菸酒商嘻嘻笑著反問。

 

　　「......若是商品的話，那就算了。」梅梅低頭。

 

　　然而菸酒商並沒有順勢結束這個話題，他歪了歪頭站起身面對梅梅，隨手將一件手中的衣物往地上一扔，「嗯......讓我猜猜，據我所知，梅梅．莫爾菲這位小姐雖然外傳與她的爺爺喬瑟大師同樣信仰白之王，但是根據多方的資料都可以得知，這位小姐其實並沒有明確的信仰，甚至更傾向信仰黑之主。」

 

　　話一出，梅梅心中一凜，她楞然地望向菸酒商。

 

　　「嘻嘻，我情報商的口碑還是要的，所以說這位黑之主信徒的小姐為什麼想要白之教會大主教的情報呢？還是這種......傷害人的情報。」菸酒商點了點自己，「喔對，我記得黑之教會大主教潔爾．拉普勒斯閣下的年齡似乎跟您差不多？」他意有所指的說著。

 

　　「......你的性格真的很糟糕。」梅梅咬緊下唇，不禁握緊了手中的馬燈提環。

 

　　「別這麼說，我們彼此彼此不是嗎，至少我還有自知之明。」菸酒商聞言大笑了，「這個城市的瘋子多的是啊——哎呀，可別那種表情，生氣了嗎？」

 

　　梅梅不發一語的瞪著菸酒商，而菸酒商再次隨意地往地上一坐，「不過因為我是公平公正的菸酒商，為了報答莫爾菲小姐的收留之恩，我會留一份她想要的資料在這裡。」他攤手，「怎麼樣，很棒吧。」

 

　　「這是你老早就該給我的東西。」梅梅還是忍不住的說了，受不了再繼續與對方對話，索性關上了門退出房間，將唯一的光源也順便地帶走了，眼角餘光還能看見那個傢伙跟她嘲諷地揮手說再見。

 

　　真是夠了，她想。

 

　　但是，果然很迷人啊。

 

　　光是那個從模糊的血肉重新變回人類的能力，就足夠梅梅興奮地顫抖，天知道她當時忍得多麼辛苦。

 

　　她飛快的熄滅了燈具離開地下室，裝作若無其事的走向一樓，在蒸氣與齒輪轉動的聲音中邁步向前，向每位向她打招呼的技工和工作人員們笑著致意，掠過一間又一間正在工作中的工作室邁向三樓，推開專屬於她自己的機械研究間。

 

　　入目所及堆滿了書籍與草稿，齒輪機關凌亂的散布在整個房間中，未完成的機械模型隨意地堆放在桌上，半空中掛著一個尺寸不小的飛空艇模型，正因她開門帶起的微風微微拍動著機關翅膀。

 

　　梅梅關上門，手捧住那個飛空艇模型輕輕往翅膀下的暗扣一壓，一個隱藏在模型內的小空格彈了出來，裡面正放著好幾張的手寫筆記以及一本漆黑的書籍。

 

　　她小心翼翼的拿出那本書放到桌面上，愛憐的撫過封面，撫過書的標題：密契之書。

 

　　在太陽光的映射下，書籍上似乎反射著一個個怪異的圖案，宛如要將視線與精神都吸入進去一般。

 

　　「阿阿......真的很美啊......」她喃喃自語著。

 

　　作為蒸氣與器械協會會長的孫女，梅梅自然對機械領域有著極深的興趣與技術，但是她也同樣對這隱藏在暗面的力量感到著迷。

 

　　只是，光是依靠這本偷偷從爺爺書房的暗格中找到的「密契之書」她還無法融會貫通，甚至連解讀其上的文字內容就感到困難。

 

　　至於為什麼爺爺的書房中有這種書梅梅已經不怎麼在意了，她一直都知道爺爺瞞著她許多的事情，從父母的死因到「神秘」的存在這件事上，她已經不想去數爺爺究竟隱瞞了她多少事情了。

 

　　既然如此，那麼就自己去獲得就好了。

 

　　這麼想著的同時梅梅拿出了全新一頁筆記，鋼筆細細密密的寫下紀錄又開始研究起這本密契之書。

 

　　但果然並不是這麼容易的事，梅梅研究的腦門一絲一絲的抽疼，不禁往滿是雜物的桌面上一趴。

 

　　神祕學果然很難啊，當初學機械時都沒有這麼耗費精神......她想著。

 

　　翻轉90度的視線越過窗台看見了戶外的街道，看見了人來人往的行人和奔跑玩鬧而過的小孩們。

 

　　「......潔爾她肯定會懂這些吧......不，不行，她那麼忙，我不能去打擾她。」

 

　　「她好不容易得到現在的生活和地位了......」

 

　　記憶中，是偶然在街上遇到的黑髮貧民區小女孩，因為自己受不了同齡小孩嘲笑無父無母而逃出家門在城中的小巷碰到的貧困女孩，不知不覺竟聊成朋友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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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討厭那些大人，女孩子又怎麼樣，女孩子就不能當厲害的機械技師嗎？』

 

　　『喔，嗯......應該，可以......？』

 

　　『對吧，我說啊，要是我能有厲害的作品的話那些臭大人肯定不會小看我了！等到我有厲害的作品後，我一定也可以當協會的會長的！』

 

　　『好厲害阿梅梅，你一定可以成為蒸氣與器械協會的會長的！』

 

　　『我衷心希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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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的，梅梅閉上眼睛，趴在桌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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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無法理解，如果你不打算阻止，為什麼不將一切告知她？」

 

　　三樓對面的另一間房，穿著筆挺西服的獨眼男人摩娑著拐杖，偏頭望向那個坐在輪椅上的老年男子。

 

　　「你應該全部都知道才對，畢竟是從你的書房裡拿走的書。」奈特不解的說，淡漠的喝著招待用的高檔紅茶。

 

　　喬瑟搖搖頭，嘆氣，「我很難跟您解釋，先生。」他悠悠的說著：「我不希望梅梅陷入危險，但又不希望隱瞞她。」

 

　　奈特喝著紅茶的表情彷彿就寫著：我不是很懂你們這些人。

 

　　「罷了，這是你們的事。」奈特說著，撐著紳士杖從柔軟的沙發上起身，「我就暫且不計較她包庇那隻老鼠的事情，但是，」他眼神一涼，「若是她敢觸碰原則，那麼就算是你也沒有資格阻擋我，莫爾菲先生。」

 

　　「我知道，謝謝您的寬容。」喬瑟微微低頭表達感謝，隨即對方才的話提出了疑惑，「說起來，您還是沒辦法抓到菸酒商嗎？」

 

　　奈特輕嘖了一聲，「那個傢伙是『深黯之母』的眷者，就連我也不能嘗試注視那股力量，否則即使是我也會有危險。」他說著：「我只能勉強注視他和他的手腳留下的足跡，繼續留著那個垃圾肯定會發生大事......不，跟你說這些也沒有意義。」

 

　　「即使是您也是嗎......」喬瑟並不敢隨意忽視來自奈特的話語，「不如您可以看著梅梅......」話說到一半就停下了。

 

　　緊接著就看見眼前的獨眼紳士皺皺眉，「那可是你的孫女，莫爾菲先生。」他嫌棄道。

 

　　這話意味著他必須24小時盯著一位女性的所有，這可不是位灰都的男性該有的行為。

 

　　喬瑟無奈地笑了，「抱歉，我有時總會忘記您是位合格的紳士了。」他說，「我想我也會盡力幫您蒐集菸酒商的情報的。」

 

　　「呵。」奈特冷笑一聲，也不知是在笑哪句話，「是嗎，那麼我先走了，祝你好運，莫爾菲先生。」

 

　　他帽子靠胸向喬瑟行禮，然後在眨眼的瞬間在視線中消失不見，化為光線中的點點塵埃。

 

　　半晌，喬瑟望向窗外，望向那聳立在灰都中央的大鐘塔。

 

　　「也祝您好運。」他輕聲說了。